真相,阅读,过分,文章,熠熠生辉

fancoin 2016-10-19 00:11:16

以下是对于 阅读的真相的点评

阅读的真相

阅读的真相
许知远
《生活》杂志出版人,近作《新闻业的怀乡病》。
大约24岁时,我曾致力于成为一名文学批评家,勃兰兑斯对19世纪文学流派的描述,本雅明的过分浓缩的文体,韦勒克的近代文学批评史都曾让我心醉神迷,进而误入歧途,比如当提起T.S.艾略特时,我首先想到是他的散文,而不是诗歌,还培养出一个糟糕的能力,很少阅读原著,二手资料变成了养分来源,依靠书评、前言、后记来撰写文章变成了我的习惯。
这种方法的后果显而易见,我在短时间内吞咽下大量信息,记住了大量的名字,知道了无数可让平庸文章熠熠生辉的漂亮引语。但代价或许更为显著,知识是极度碎片化的,情感是不连续的,对事物的理解充满了过分粗暴的误读,我丧失了一种深入情境之中的深刻的理解力。
如果按照哈罗德·布鲁姆的标准,其实我从来没有学会阅读。这位文学批评家或许是今天的文学批评界最不可思议的人物,他因在20世纪70年代创造了“影响的焦虑”(influence of anxiety)一词而奠定声誉。他臃肿的、莎士比亚笔下福斯塔夫式的外表,与他脸上蕴藏的巨大愁容形成鲜明的对比;在一个大众文化席卷全球之时,他坚决地捍卫精英传统,几乎对于所有的知识上时髦嗤之以鼻,在一个人人都谈论“download or die”、超文本链接取代印刷品的年代,他却告诉年轻人,你该去阅读荷马、莎士比亚与奥斯汀;他觉得作家在电视上推销自己的书籍很可耻,他很少签名售书或是公开演讲,却获得了巨大的成功,当他决定写作一本研究西方传统中最经典作家的严肃作品时,出版公司愿意预付60万美元的预付款,这就是《西方正典:伟大作家和不朽作品》……
26位他心目中的经典作家被排列在这本超过400页的书里,不可避免的,他们之间充满了“影响的焦虑”的关系,晚出生的作家总是试图超越先辈,于是文学史变成了强者之间的战争,弗洛伊德与乔伊斯都对莎士比亚又爱又恨,托尔斯泰则觉得只有《战争与和平》方能和《荷马史诗》相比……
非常遗憾,我几乎没有稍微认真地阅读过这些经典作家中的任何一位,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文学史上的人物传记。即使对布鲁姆对于文学细节的分析倍感迷惘,你仍可以从中感受到其中一种卓越的乐趣——阅读是一场真正的内心的战斗,其中充满了英雄式的焦虑与自我发现过程。
所以,你必须真心诚意地投入其中。在阅读这本书时,两个图景时常浮现在我眼前。一幕是,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漆黑夜晚,已经超过70岁的头发花白、阴郁的布鲁姆坐在窗前重新阅读《失乐园》,令人惊异,这部他读了无数遍的长诗,似乎一下子又变得全然陌生了,一行行诗句又变成了一条条他从未踏足的小路,经典总是保持着某种陌生感,它让你的每一次探索都遭遇惊奇。而另一个场景则必须回到60年前,刚刚度过大萧条的1939年的美国,那个时候他才7岁,是个胖胖的小男孩,家里最小的、也是最得宠的小家伙,他说服两个姐姐带他去公共图书馆,在一排排书架里,他发现了叶芝、雪莱、布莱克、斯蒂文斯,他总是焦虑地期盼着四周后还书与借书的日子,紧张地看着那些诗人们,生怕他们被别人借走。
布鲁姆认定了他心目中的理想读者:他们“既不是为轻松愉快而读书,也不是为了消除社会罪孽而读书,而是为了扩展其孤独的生存而读书”。我不知道,在漫长的未来,它是否会有助于我重新理解阅读。我的症结正是,过分强调书籍的知识性,而忽略了它真正的宝贵因素:情感。在一个Google的时代,你毋须记忆任何东西,这也决定情感成为人们最渴望的东西。去体验爱、死亡,知道如何在面对不可抗拒的力量时,保持优雅与从容,不丧失尊严。而且几乎是在所有的时刻,是情感、而非所谓的理性分析,左右了我们的生活,比起知识之树,生命之树更重要,所以在布鲁姆的谱系中,没有什么比力量更让人迷恋的东西。
如果将求知与愉快视作阅读的目的,无疑它是懒惰的。阅读就像生活本身一样,只有经过庄严、疲惫的甚至不无悲惨的战斗,你才能断定你真正生活过,经典们能教给我们的正是这些。

萨达姆的遗产
“萨达姆长达30年的统治让伊拉克在实体和精神上备受摧残,伊拉克今天的不稳定就是萨达姆留下的遗产。”
—美国总统布什3月29日说,造成目前伊拉克宗派冲突的主要原因是萨达姆·侯赛因,而不是仍在进行的美军军事行动。